《茶余饭后话北京》2007年04月29日节目——老北京时装

主持人：听众朋友好，欢迎您收听《茶余饭后话北京》节目，我是文林。今天又到了我们穿出历史的北京人这个系列节目的时间了。在北京的历史上，由于它皇城帝都的特殊位置，所以使得人们在穿衣戴帽这种事情上，也不能越礼制坏规矩，自然够形成了它独有的特点。有人说衣服里藏着历史，这话一点都不为过，一粒盘扣，一截袖口，一段拱边，一抹印花，全都是无声的语言，这一切全都细细地，默默的诉说着今年往事，恐怕很难有什么比时装与时代的纠葛来得更迅捷、更直接、更日常化、也更深入人心了。那么在我们今天的节目当中，就让我们随着北京的民俗学者常仁春老先生一起，去回望历史，找寻旗袍与马褂的衍变历程。

主持人：按照张爱玲《更衣记》上的记述，在民国出的时候，所谓时装，大部分的灵感都是来自西方的，这也仅限于沿海的发达城市。而在古都北京，贫民还是以原汁原味的中装为主流，而且衣服的饰品种类也比较单调，无非都是些青衣长衫，瓜皮小帽之类。但是无论封建势力如何保守，最终还是抵挡不住新思潮的影响和冲击。固守传统和全盘西化，在当时北京人的着装上也形成了一种碰撞，最终成就了一种独有的中西合璧。

常仁春：民国26年6月20日，北平市政府民政局主办的首届集团婚礼，这个本来应该规范化的文明结婚的婚礼已经成为定势了。就是说新郎穿上西式的燕尾大礼服，白衬衣，黑领花，皮鞋，这个手捧着高桶的大礼貌，这个礼貌不带，手捧着。新娘呢，她穿着一直覆盖到脚面的白缎子裙子，都戴着花冠，披着拖地的银纱，这已经成为民间所公认的礼服了。但是呢，这个旧北京北平市政府民政局，他搞的集团婚礼他有他的新规定，他这个新规定是什么呢？这个新郎你要穿长袍马褂，要穿上白丝线袜子，要穿上轻鞋，轻便鞋。当然这个轻便鞋没有规定是缎子的，还是礼服呢的那个没说。但是普通的呢帽子，但是新妇呢，要小领的长衫长袖，这个轴以下用纱，这个礼服用白缎子，头戴这个四码长的头纱，这个四码长的头纱来说也就是稍到地面上。所以用不着小孩拉撒，所以拎花篮的四个小孩不用。脚穿高跟皮鞋，长筒袜子，这个执事人员，就是咱们民间说的张罗人来说，也是定为长袍马褂。当然有些人还是按他的习惯来说，还是穿西服，但是不能穿燕尾礼服。
这个最有趣的是什么呢？他这个集团结婚的执事人员坐一块开会，这可以说是婚礼事务委员会，他是第多少次会议，坐一块讨论怎么办？有人提出来了，说是你用育才中学那个中乐队吹声音管笛萧，你既然用那个，跟服装应该配套。那有人说怎么配套啊？他说那还不容易，也穿长袍。咱们现在我说一句话是红套，所以绝大多数的人不通过。但是尽管不通过，体现出一个问题来，就是什么呢？长袍马褂中国人心目中来说已经定型了。所以一考虑服装就往这上头划，所以育才中学的那个乐队最后决定还穿一身红制服，就像咱们民间用的象乐队似的。民间的西乐队因为是洋鼓洋号吹的，所以吹的音乐本身来说也是近代的歌曲。你比如说花好月圆啊，美酒高歌啊，婚礼进行曲啊，吹的是那个，这个不是那个，这是吹的麒麟送子，吹的那些内容来说也是古强古调的东西，他考虑各民族化问题，不能太洋化了。这个中国的民族传统文化怎么着跟西洋的文化结合起来，这还是个新课题。
另外啊，将长袍当做礼服的话的还反映在当时的一些高等院校上，过去的高等院校每年暑期都有一批毕业生，举行毕业典礼，尤其是女学生，都讲究穿什么，因为学校这么要求的，穿一个比较体统的旗袍，你没有要去借去。有的就借这个机会给自己做了一身新旗袍，作为一种纪念性的服装。还有的呢，是翻箱倒柜把自己母亲年轻时候穿的旗袍翻改一下穿起来参加这个盛典，所以由这个地方来看，旗袍这个东西本身来说，在中国人的心目当中来说是相当有基础的。
这个出乎人的意料之外的，是一些高等院校的长袍马褂定为校服。现在咱们不是也有校服这一说，现在这个校服都是表现在中小学上，都是运动服，也没有民族服装，也没有西式服装，没有这一说。四五运动以后，北京大学要整治校风，这个整治校风就包括穿衣服，男生穿什么，女生穿什么要有一定规矩的，不能乱穿。把这个方案提到学生会，让学生会主持全体同学来进行投票讨论，大家说应该穿什么样的衣服，咱们就统一一下。结果投票的结果怎么样？男学生一律是长袍马褂，女学生要穿旗袍，你要知道四五运动那是新文化运动，新文化运动哪儿还能提倡这些封建的服饰呢。所以这时候倒与西装反目了，这东西是反常现象。所以民国中后期在高校学生和中年的知识分子当中，这兴起了中西合璧的衣服。这中西合璧的衣服怎么穿呢？里面穿上西式的衣服，穿上西服裤子，甚至裤脚还免上一块，那时候讲究那个，现在这个西服裤子不讲究免上一块。穿一双三尖头的皮鞋，外面呢，又穿个蓝大褂，这个蓝大褂本身来说一直到脚面，冬天不带手套，把开起儿往上一撩，把手正好揣到西服努子里面，露着下面半截的西服裤子，表示时髦。
帽子，美式的小毡帽，美式的礼貌，两头扬中间鼓，帽子是洋的，那鞋也是洋的。但是那个大褂本身是中国形式的，这个兴了好长一阵子这样的衣服，都是一些青年知识分子，中年知识分子，真正做买卖的很少有这样的，做买卖穿长袍的话，他里面的裤子还是中式的免裆的裤子，那腿还系上腿带。那鞋肯定是中式的布鞋。民间的长袍马褂呢，一般来说在红白喜事跟碎时节年上，那也是当做礼服，那就更不在话下了。
咱们先说说这个碎时节年，什么叫碎时节年？你比如怎么过节过年。春节了，我们要祭祖，要接神，要祭财神，要祭灶，搞祭祀活动。不管你平常多时髦的人，平时穿中山服也好，穿衣服也好，穿燕尾礼服也好，不管你那个，这时候来说你得穿上长袍马褂。所以我们在电影上也是，《挚爱亲朋》上你看主角那个老头，那是华侨，他怎么到祭祖的时候也要上长袍马褂啊，规矩。就跟我们上次讲的（冯盐池）说他那个儿子，说你瞧你这身打扮怎么给祖宗磕头啊，好象穿上衣服不规矩，不说你这个中式的规矩不规矩的问题，西式的这个也是非常规矩的。那是只有绅士才那么穿，学者才那么穿。那怎么会不规矩呢。过去这个啊，穿长袍马褂只所以认为规矩，因为在服装上有个禁忌。这个禁忌是什么呢？短噘噘。因为短噘噘你往下一跪一磕头的话短噘着屁股，这东西最不礼貌的，你要是给尊长要是拜年的话，或者串门的话给人行礼的话，这样的话让人笑话，人家说这个人没有教养，没有礼貌。所以不管你是士也好，农也好，工也好，学、商，各届在平常日子没有短装的，不允许短装。尤其是被称为先生，先生都是文职人员，咱们举个例子来说，帐房先生，那就是我们现在说的会计。还有就是看病的先生，我们现在所说的医生，或者说大夫。还有就是什么呢，教书的先生，现在我们说的老师，教员。还有给人看相的，算卦的，瞧风水的，那也称为先生，也得长袍马褂，那个叫堪舆家。这几种人都称为先生，凡是称为先生的话都得长袍，因为短噘噘的话，那见不得大世面。所以过去不管什么人，都得长袍加身，才不失自己的身份，即使是穷人，在应酬社会的人情往来中，都得尊承这个约定俗成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