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西稻漫忆

       这张老照片为德籍女摄影家海达·莫里逊（Hedda·Morrison，1908-1991）于上世纪30-40年代拍摄。海达·莫里逊1933年—1946年在中国居住期间拍摄了大量的中国各地的照片，保存下来的有1万多张底片，6千余张照片。照片所显示的地方是由玉泉山东眺万寿山，两山间阡陌纵横，水田如镜。望着这一亩亩的水田，不由得让我想起一样如今已经消失的食物—京西稻。

       京西稻，顾名思义，产在北京西郊。现在的六郎庄到青龙桥一带是它的主产地，在清朝有360顷御稻田，专供皇家食用。它最早是由康熙皇帝在玉泉山下亲自试种成功的，在《几暇格物编》的《御稻米》篇中，记载了康熙皇帝亲自在玉泉山试种水稻，并获得亩产一百斤的事情。《红楼梦》第五十三回写贾府的庄头乌进孝进贾府交租，常用米千余石，而专供贾母享用的是“御田胭脂米”两石暗指的就是康熙皇帝培育的京西稻。曹雪芹之曾祖曹玺、祖父曹寅和康熙皇帝关系极为密切，他家得到过皇帝赏赐的御稻米很正常，所以曹雪芹也能将这一北京名产写进不朽名著。到了乾隆年间，乾隆皇帝下江南，特地选了上好的稻种带回京城进行种植和改良，形成后世的京西稻品种，并命名为“紫金箍”，指定将它种在昆明湖周围，用有着“天下第一泉”美誉的玉泉山水浇灌。据专家讲，因为玉泉水水量丰沛、水质好、富含矿物质，所以灌溉出的京西稻粒饱籽大，光滑透明，蒸出来的米饭软硬适度，香味扑鼻，此也成了皇家专用，老百姓不敢企及的贡品。

       到了解放后，50年代，京西稻为国家统一收购、上调、专管，是中央机关专用米，也是国家招待国际友人的佳肴。20世纪80年代初，随着种植面积的逐步扩大和产量的相对提高，京西稻才逐渐进入寻常百姓家。最兴盛的时候，整个海淀区的西部有将近12万亩水田种植京西稻。但是从改革开放开始，中关村地区率先开发，大片的土地开始被征用，从前的稻田被一步步的蚕食。六郎庄、青龙桥等主产地不是变成了居民区就是变成厂房，御稻田的位置也成了“万柳工程”。随着玉泉水的逐步枯竭和被污染，京西稻的质量也大不如前。京西稻本身就有占地量大、亩产量低，用水量大的先天弱点，北京又是个缺水城市，这就形成了一个不可调和的矛盾。随着市政府进行高效农业的调整，京西稻种植面积大规模萎缩。2001年，随着最后的6万亩停种，京西稻只能遗憾的告别了北京城。如今，只有它的原产地——现在的海淀公园还种植着1.5亩京西稻，作为一种象征存在。海淀区政府也曾经想积极的保留这一传统北京名产，在2006年前后曾经拨专款，打算找一个生长条件相似的地方来恢复京西稻，但至今没能成功。

       笔者有幸，生长在京西稻的主产区附近，幼时曾经食用，至今犹存记忆中。那时候，谁家要是用京西稻做顿饭，飘出的香气整个大杂院里都能闻到。当时京西稻还很珍贵，做不到每餐食用，也舍不得每餐食用，一般都是用来熬粥，熬出的粥颜色是碧绿碧绿的，放置一会儿就会结成一层透明的粥皮。记忆中最深刻的一次，是上初中的时候一个下雪天，自己因为路滑而没有回家吃午饭，想依仗年轻，挺挺就过去了。而当快到下午上课，正在饥肠辘辘时，有同学来告知，母亲来找我了。当我到传达室迎接的时候，看到的是母亲通红的脸、被雪水打湿而冻住的头发和一保温桶滚热的京西稻熬成的粥……如今的超市中，东北大米、泰国香米、天津小站稻等等应有尽有，但永远再熬不出我这一生中吃过的那最香的粥。

       京西稻，由于自身的弱点和所处的地理特点，退出历史的舞台成为必然的趋势，而京西十里稻花香的景色将永远留在人们的记忆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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