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图1张凤鸣的儿媳妇现在仍用着他1956年做的菜刀,刀面只剩下不到原来的一半了

图2 张凤鸣72岁生日时,儿子张来祥为他做的不锈钢镇尺,上刻张凤鸣的题联

图3 过去的画家和学美术的学生都爱用张凤鸣制作的油画刀

图4 张凤鸣接管刻刀张后,让小小的刻刀在艺术圈大放异彩

▲刻刀的好坏决定着金石雕刻的质量

烘炉三盘 风箱呼呼 掌柜伙计亲如家人 找寻库钢 数次打磨 做得好刀不锛不卷
白石亲访 仁兄相称 板书广告鼎力推荐 刻瓷钻子 国内首创 蘸火断面定夺硬度
百年刻刀张 艺术圈里做名堂
前些日子,张来祥(张凤鸣之子)逛王府井工艺美术大楼时,看到柜台里仍在出售啄木鸟牌的木刻刀,不由得生出许多惆怅。他怀念在前门外打磨厂96号(现西打磨厂145号),刻刀张作坊里风箱的呼呼声和打铁器的丁当声。更感慨没人继承父亲的手艺,刻刀如今只能寂静地躺在柜台里。
早在他曾祖父(张正新)时代,刻刀张所制的每一把刀上都会打上“不”字记号,以示货真价实、不欺人骗人。后来要注册商标,实行系统化管理,张凤鸣请著名木刻家郑野夫设计商标,便有了啄木鸟牌木刻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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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张凤鸣(1911年—1990年)
身份:张顺兴刻刀铺(“刻刀张”)第三代掌柜
历代刻刀张掌柜:第一代:张正新、第二代:张德山、第三代:张凤鸣
店铺历程:清道光二十七年(1847年),张正新在前门外打磨厂开办“张记小铁作坊”,清光绪六年(1880年)更名为“张顺兴刻刀铺”(“刻刀张”) 。清光绪十七年(1891年),张德山出徒后子承父业。1925年,张德山之子张凤鸣接管刻刀张。1966年,刻刀张并入永定门外锋利刀厂,这个有着上百年历史的老字号逐渐淡出了人们的记忆。
匠人概说:张凤鸣自1925年起跟父亲学徒,在火热的烘炉前拉风箱、锻造、磨刀,一点都不马虎。除了继承父辈的技艺外,他对刻刀张最大的贡献便是将只做行活,逐渐转向为文化艺人制作专用刻刀,种类也日益丰富,那是刻刀张最为繁盛的时期。1966年,刻刀张消失,张凤鸣没有让儿女继承手艺,以前跟着他干活的师弟们也相继去世。如今只能怀念、记录老匠人和他的手艺了。
刻刀并不稀奇,尤其对手艺人来说,那是他们每天都要使用的工具,犹如梨园名角的曲不离口和文人的笔不离手。刻刀本身却有好坏之分,第一道工序就是选钢材。钢太硬容易锛,太软又会卷刃。刻刀张所用的钢材都是在京城的各个铁局子里搜罗来的,买回来后要经过反复试验,并根据刻刀的不同用途选用原料,做出来的刻刀锋利无比、不锛不卷,成为篆刻、木刻等手艺人的首选。
刻刀·源起
人仿我舍
觅好钢挂新牌子
“锤剪刀锥百炼钢,打磨厂内货精良。教人何处分真假,处处招牌镊子张。”
——李静山《增补都门杂咏》
这首诗里的“镊子张”就是刻刀张的前身。清道光二十七年(1847年),因河北一带闹灾荒,十五岁的张正新和几个老乡结伴,从河北冀县逃荒至北京,在一家小铁铺学徒。出徒后在柜上干活攒了点钱,又找朋友凑了些,在前门外打磨厂找了一间半小房,买了两个钻子和几把锤子,开了家小铁匠作坊,取名张记小铁作坊。主要做各种小刀和镊子,给各刀剪铺送货。其中要数姑娘出嫁时开脸用的小镊子做得最好,人们便直接称呼张正新为镊子张。
随着镊子买卖越来越红火,不少商铺眼红,也纷纷挂出镊子张的招牌以假充真,于是仅打磨厂就出现了数家“镊子张”。张正新不得不转变方向,寻找新的营生。
清代的书籍大多是木版印制的,制木版需要刻刀。此外,刻印章、做牌匾以及石工等手艺活也需要刻刀。打磨厂里虽有几家铁铺做刻刀,但质量很差,用起来不是锛就是卷。于是张正新便开始尝试着做刻刀。
做镊子用铁,做刻刀则要用钢,原材料成了张正新遇到的第一个问题。当时最好的钢是库钢,这种钢只有清朝工部才有。伙计们跑遍了京城的铁局子,最后终于找到了库钢。有了好钢,打制也不容易,钢太软,刀子容易卷刃;太硬又会锛刃,因此要在炉火、锤打、蘸火等步骤上反复试验。打造数次后,第一把不锛不卷的刻刀终于出炉。清光绪六年(1880年),张正新挂出了“张顺兴刻刀铺”的牌子。
三盘烘炉 卸窗户前后通风
虽然没有继承父亲的手艺,但张来祥从小就是在打磨厂一片丁丁当当的打铁声中泡大的。以1956年为界,他对家有着截然不同的两种回忆。此前是作坊,此后则是搬迁。公私合营后,刻刀张与肉市街内生茂广杓铺、兴茂广杓铺等合并为北京广杓厂,因为要扩建厂房,全家离开打磨厂的老宅,搬到鲜鱼口胡同。不久后,广杓厂迁往顺义,改称北京五金工具厂,张凤鸣又到顺义住了一段时间。
张凤鸣掌管店铺时,刻刀张的名号已远近闻名。应了那句老话:酒香不怕巷子深,刻刀张没有正经的门脸房,走进院门是一条十余米长的走道,迎面的影壁后面才是刻刀铺。
三间进深一丈八的北房中,两间用作作坊,足有100平方米。里面放着三盘泥砌的烘炉,熔铁水打毛坯后,有五六个师傅做冷作(锻造、打磨等)。作坊里的窗户都是活动的,白天卸下来前后通风。西边一间是账房,前半部分摆柜台,后半部分有上下两层,是伙计的宿舍。
张凤鸣为人和善,店里的师傅其实都是他的师弟。他们出徒后不愿另觅归所,而是留下来协助师哥经营刻刀张,和张家老小相处得如同亲人。每天早起后先干活,9点多再吃早饭,到中午12点,再用炸酱面或烙饼充饥。晚饭最为丰盛,全家人围桌而坐,常年吃炒菜和米饭。这样的待遇在旧时作坊中实属罕见。
蘸火之前 先过冷油韧性好
1956年,张凤鸣打制了一把菜刀,到现在已经成了家里的传家宝。儿媳妇嫁入张家后,这把刀便在她手里使了30多年,磨过无数次后,刀面只剩下不到原来的一半了,用起来却依旧锋利。
普通刻刀最容易出现锛刃和卷刃的问题,而张顺兴的刻刀就以不锛刃、卷刃著称。由于原料的品性几乎都不相同,所以在做刻刀之前,先要拿原料试火,砸一下,看这块料吃什么火,再根据要制作的刻刀种类打造。无论是试火还是蘸火,都没有技术标准,全凭手上的感觉和眼睛的观察。张凤鸣还发明了一个绝活儿,就是在把刻刀放入水里冷却之前,先在油里蘸一下,可以让刻刀韧性更好,经久耐用。
张凤鸣自小上过私塾,学过英语,还写得一手好字,曾在天津的一家饭庄当过账房先生。接管刻刀张几年后,他把技术活交给师弟们,自己主要负责经营管理。当时篆刻、木刻、刻瓷等艺术家们用的刻刀都需要到国外购买,价格十分昂贵。张凤鸣便把向刀剪铺发行活逐渐转向为艺术家们提供各种专用刻刀。他也与齐白石、刻瓷家朱友麟、木刻家郑野夫等艺术家们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相见恨晚 课堂上大力推荐
1931年初春的一个下午,齐白石的女弟子刘淑度慕名到刻刀铺买走了几把刻刀,此后便成了店里的常客。一次她请张凤鸣精工制作几把好刻刀,并关照说是送给齐白石先生的:“先生学的是汉代凿刻,刻前不打样、刻时不回刀。他如看中你的刻刀,你就不用到处推销了,学篆刻的人都会登门相求的。”张凤鸣便亲自为齐白石做了几把刻刀。
几天后,白石老人在刘淑度女士陪同下,乘车来到刻刀张。一见面,便以“凤鸣兄”相称,大有相见恨晚之意。当时齐白石已过古稀之年,每次做完刻刀,张凤鸣都会给他送到家里。
1933年,白石老人在北平艺术专科学校讲课时,张凤鸣去给他送刻刀。门房递上张凤鸣的名片,白石老人连说:“快请,快请!”转身在黑板上大字写出:“如欲刻好金石,张顺兴刻刀为最理想之工具,现在张师傅即到。”学生都惊奇地瞧着窗外,白石老人热情地将他请进课堂介绍给学生。自此,凡是白石老人的学生基本都会置一套张顺兴的刻刀。
1934年,齐白石送给张凤鸣一幅亲笔书写的堂联:“君有钳锤成利器,我由雕刻出神工。”后来又送给他三轴亲手画的中国 画。
1936年,齐白石回南方之前,还特意写了“顺兴刻刀”四个大字的牌匾送给张凤鸣,并题写:“予居京华二十年喜用张顺兴之刻刀,越明年将南归,书此赠之。”
刻瓷钻子VS朱友麟
试验数次 成就了国内首创
刻瓷界使用的刻瓷钻子是一种特殊工具,其粗细、形状与圆珠笔芯相似,顶端是四方钝尖的钻子。这种刻瓷钻子国内没有,刻瓷家们只能从国外购买,但价格昂贵,而且供货不准时。当时的著名刻瓷家朱友麟亲自登门,请张凤鸣研制刻瓷钻子。
由于没有经验可借鉴,又缺少制钻子的好钢材,张凤鸣觉得没有把握。在朱友麟的一再要求下,他只好答应试试看。张凤鸣找遍了宣武门、德胜门和崇文门的破烂市(相当于现在的废品回收站),最后在茶食胡同的铁局子买到了一些美国和英国的旧钢锉。
拿回来后在烘炉里炼,发现这是上好的钢材,可以制作刻瓷钻子。有了原料,接下来的关键一步就是要确定硬度。没有化验设备,张凤鸣只能把钢材蘸火后断开,观察颗粒大小、密度和颜色深浅。经过数次蘸火试验,蘸一次火,试刻一次瓷壶,最终掌握了合适的火候,制出了硬度合适的刻瓷钻子。
朱友麟等人用过后非常满意,直感慨:“终于能用上我们中国自己生产的钻子了!”
木刻刀VS郑野夫
制薄刀口 内外角度正合适
上世纪30年代,木刻界使用的木刻刀都是从日本进口的,所以著名木刻家郑野夫便拿着日本木刻刀的样子慕名到张顺兴求制刻刀,希望国内也能生产。在了解了木刻艺人的刀法和所使木料的软硬后,张凤鸣开始试制刻刀。经过在梨木板上一次次地试验,最后才制成一种薄刀口的木刻刀。刻刀的刀口内外角度合适,用起来刻竖丝不起毛,刻横丝不带刺,锋利耐用。当时著名木刻家郑野夫、李桦、刘砚等都用张顺兴的刻刀。